FOR YOU

彼时

彼时

彼时,我应知晓得,我这此生,应是无人能懂得了。

人这一生行色匆匆,又有几人能抽出阅读自己的片刻闲暇,去品味别人?又有几人有那份深厚与余韵,禁得住别人反复赏玩?

纵使读了,也终于晦涩,也终于浅薄,也终于不过如此罢了。

我况也总是如此无暇,况也总是如此浅薄,况也总不能再苛求与人。

也正因如此,我终也晓得,我这此生,应是无人能懂得的了。

是故,人生在世,总是孤独。

人在一生的书里留下了无数精彩,终只有自己才知那书中的处处妙笔。

在书中留下一篇咏雪,纵有人无情翻阅,无意停留,无心斟酌,只读见一片茫茫冷雪,又有谁才知道,那雪下一片红袍才是真意?

在书中留下一篇颂风,纵有人偶然经过,恰逢兴致,随口吟诵,只听见一片扶柳清风,又怎听得见,那风中一缕红绢才是缘由?

尝遇及此,不免心中苦叹,那书下寸寸心血,尽枉费了去。

但我也尚不失希望,常幻想这世上总有一人,愿懂得,愿翻看,愿品味,愿深究;常企盼着终有一人,能乐得,能读得,能想得,能晓得。

若终无人时,便幻想那人是在的,便好似能促膝长谈了,谈至兴起,便随口成篇,提笔成文;若终无人时,便晓得那人是不在的,便好似人将老去,唉唉叹叹,胸怀四库却一字也落不出。

在这漫长的等待中,也终读懂了孤独,不是无人谈天,不是无人相伴,而是忽闻佳音,却不知谁人同赏,才是孤独。

如此孤独,最是落寞。

如此孤独,最是孤独。

我一直想,朋友,便是来消解这番孤独的。

少年时,我只觉自己乖张,才落得这般无朋无友。

青年时,我只觉是因天命,才教我如此苦楚。

读些书后,我只觉的是时代奔涌,容不下我这般涓流。

后来才知道,原来只是我自己将朋友的定义太高。

却也从来没人教我,人之孤独,永也消解不掉,伯牙子期也不过是一音知己,又遑论芸芸众生那泛泛之交。

所谓知己,终也是等不到的。

这世上,也从未有过真的知己,有的只是互相的附和,与互相的迁就,与互相的牵绊。

附和久了,便觉得自己是总是那样;迁就久了,便觉得别人是总是那样;牵绊久了,便觉得友情总是那样。

唯有夜深独处时恍悟,原来自己总有那脆弱与被忽视的一面,唯一只是因为藏着,也以至于自己也忘却了自己是那样。

所以人常独处,反不觉伶仃,而常入世者,却常觉孤独。

而如此孤独,孤独也不再孤独。

也终于知晓了,如此等待与自怜自艾,终究只是错付光阴罢了。

也终于知道了,以后不该再写无病呻吟的诗与散文,也不再写些人生感慨来。

也终明白了,按弦停筑,便终是寂静,不懈独奏,终能寻到和声。

便,自觉地去寻人生的热爱了。

再观望时,却只见那雪泥鸿爪,不见那些些故人了。

不过,却也总知,自己终应飞往何处。